县城医院里的那些事

​​我妈是一名医师,什么叫医师?就是比护士资历深一点,但又没能当上医生。我妈十几岁护校毕业后,就一直在我们县城的人民医院工作,直到退休。我在医院大院里长大,对县城的医院有很多回忆。

关于我在医院的童年生活,有很多不可考的传言,譬如我妈说她经常带我去医院的女浴室洗澡,很多阿姨以前都说揪过我的小鸡鸡。对此我完全没有印象,以前听到都要急躁的反驳她们是一派胡言。

以前医院什么都有,食堂、澡堂、托儿所……这当然是企业办社会的余毒,但现在想起来也挺美好,医院里的人归属感都很强。我妈的口头禅就是“我们院”怎么怎么……这种公家的氛围也让医院人都既有自己的小九九,也有很强的集体荣誉感。记得院区和生活区以食堂楼作为分隔,食堂早就被拆了,门前的那些广玉兰现在还在,每年还是开那么大的花,香极了。

我那时候在我爸单位的托儿所,放学早,我妈就要经常上班期间溜出来接我,有一次被院长逮到了,我就很懂事的冲过去喊:“你不要扣我妈妈钱 。”其实院长和妈妈很熟,大概是妈妈给他打过下手。这个院长外号叫顾大头,长得有点像范伟。他大概是个很厉害的心血管外科医生,据说给很多县城的大领导开过刀。他喜欢把冰淇淋当饭吃,我印象很深。

医院里面另一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领导叫圣文园(音),那是个不苟言笑的人。清瘦而挺拔,脱下白大褂,里面永远都是灰色的西装。在我们那个小县城,九十年代打扮的这么正式的人并不多,打领带凉皮鞋的。他大概是在上海读过书的,非常儒雅,医院里的人都很尊敬他。我妈总是教育我,要做知识分子,要像成为圣文园那样的人。后来听说圣文园的儿子儿媳不是很孝顺,非常唏嘘,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也这么难。

医院是很乱的,每天有许许多多的人进出。小时候我妈从来不让我在医院摸东西,扶梯也不行。有一次我妈回家之后把自己锁在门里痛哭,钱包在办公室被偷了,大概有几百块钱,还有钥匙和证件什么的。我妈是个非常节约的人,几百块钱那个时候是很多了。

但我妈是热心肠的,亲戚朋友有个什么小毛病,都不去医院,直接来找我妈。我妈再领着他们去对应的诊室找大夫,县城不大,医院更小,我妈好像认识所有的科室。出了任何问题,都可以找我妈,记得小时候表弟经常生病,我妈常常夜里起来去医院。

有的时候觉得我妈的这种热忱被利用了,老是有不熟的人来找我妈,很多就是一面之缘,听说我妈在医院,就来求办事。我妈跑前跑后的给人家安排,其实我妈也帮不上什么忙,就是拉上医生和家属认识一下,双方心里就有底了。

隔三差五的就老有人给我们家送土鸡蛋、老母鸡、几捆自己种的菜什么的。小时候没觉得什么,现在想起来还是听暖心的。有一家在菜场卖鱼的,后来和我们家成了很要好的关系。那家人妈妈腰不好,做鱼生意是很辛苦的。我妈大概又是帮了什么忙,后来那家人老是给我们家送鱼,我妈要买什么草鸡啊、猪肉啊,就他们帮着张罗,我妈后来还给那家的大哥说了媒。

以前的医院好像没有那么严重的医患关系,如今怎么成这样了?真是很复杂的事啊。​​​​